□金陵晚报/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
作为流经中国最为广袤地域的一条大河,长江由西向东贯穿中国中部,它的每一个细微变化,都是这个时代和国家的缩影。十多年前,中国画家高翔与法国作家旅克·理查德联袂共游长江,并分别以绘画和文字形式,塑造他们眼中不同的长江;十多年后,这些作品被编选进近日出版的《为什么长江如此迷人》,以鲜艳丰富的颜色和油画般的质感,再次勾起人们无限丰富的联想和记忆。
垃圾筒消防栓入画
讲述长江的日常与平凡
自2005年5月至2006年3月,中国画家高翔与法国作家旅克·理查德联袂共游长江。他们沿长江溯流而上,直至长江的上游,即位于青海的长江源头,至此基本走完了长江流经的所有区域。在此过程中,他们以上海为起点,一路途经南京、芜湖、安庆、九江、武汉、宜昌、三峡、巫山、万州、涪陵、重庆、泸州、宜宾、丽江、巴塘……采用的交通方式包括步行、坐船、租车、乘班车、搭拖拉机,以及任何可以借用的当地交通工具,以便最大可能地接近长江沿岸的乡村城镇、山川湖泊和当地人。
一个画家,一个作家,他们一个边走边画,一个边走边写,画沿途的所见所闻,写各自的所思所想。在高翔看来,世界上没有哪条河流像长江一样长期存在着地理、时空、社会体系、文化传统和发展水平的巨大差异,这种在同一流域并存的巨大差异,正是长江的迷人之处,而他和旅克只是通过他们的绘画和文字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。《为什么长江如此迷人》选择了其156幅色粉画和47篇旅行笔记。
记者发现,在他们眼中,长江被融于点点滴滴之间,是如此日常、平凡、世俗,普通市民、建筑工人、郊区小贩、磨菜刀的师傅、理发店里等待修饰的姑娘、逐河而居的沙商与渔民,以及步行街的城市雕塑、长江边的货船、正在拆除的老房子、正在建设的新楼,甚至是一个垃圾筒,一个消防栓,都被投以特别的审视与关注。
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人或物,或相互印证,或彼此呼应,构成了当时长江沿岸世俗生活的画面,定格成那个时代特殊的社会场景。正如评论所说,高翔和旅克共游长江之际,长江下游的当代和先进,与上游原生社会的落后与宁静形成对比,很多风景即将消失,很多场景昙花一现。这就使得他们当时看到的一切具有不可重复的意义,进而使得他们的绘画和文字具备了史料的价值。
用色粉笔保存记忆
描摹长江两岸原住民的心态
长江从源头至海,其间支流复杂,过高山、入丘陵、穿峡谷、奔向湖泊和平原,地理形态丰富,江水所到之处土地肥沃,粮食丰足;傍水而居的南方人心态轻松活泼,于变化中寻找各种幸福的可能性。正如许倬云在《万古江河》中所说,中国文化由“黄土的中国”和“长江的中国”合并而成,“北方的黄河文化孕育了循规蹈矩、安分守命的儒家;在南方,出现的却是多思辨甚至辩证式的老子和庄子,对宇宙充满问题。”
高翔告诉记者,在一处拆毁的院落里,他曾亲眼看到,一对年轻的夫妇盘桓其间,将杂乱的衣物放入脸盆,而他们身旁的老妇正在包装着散落在地上的老相框。“他们也许是想在自己曾经的家中再多待一会儿!”在武汉临江的一处老街区,高翔徜徉在陈旧而落寞的小巷间,一家卖花鸟鱼虫和日用品的集市深深吸引了他。高翔记得,里面挤满了当地人,有衣着简朴的老人和孩子,有一家三口,也有带着本地口音的郊区小贩。
高翔表示,遗憾当时相机内存卡太小,很多拍下的照片又被新的风景覆盖。不过,好在有色粉笔保存记忆,写生勾勒出了难以捕捉的、唯有置身现场才能够感受到的空气、光线以及气味。
彰显南京独特味道
聚焦南京长江大桥和中山门
2005年6月,高翔与旅克来到地处长江下游的南京,这是东部沿海经济带与长江经济带战略交会的重要节点城市。南京长江大桥、明城墙城门,乃至建筑工人、快餐店和小茶馆里的客人,都让他们从中读出了这座城市独特的味道。
他们称南京长江大桥为“这件杰作”:这件杰作于1968年中期落成,主要由石材、混凝土及钢材筑成,贯通了中国北方和肥沃的江南。工程前后用了八年,结果是蔚为壮观的。南京长江大桥也被称作“争气桥”。
看了有关南京长江大桥的背景介绍之后,他们对眼前的这件杰作进行了非常深入的解剖:两层重叠的桥面架在大江两岸四座七十多米高的桥头堡上,上面一层通汽车,下面一层通火车,两层中间是交叉的钢柱围成的护栏,桥身由九根扎在湍急水流中的桥墩稳稳托住。四座桥头堡的顶部均有三面用硬线条打造的红旗装饰;堡前各有一座工农兵雕塑,代表着社会主义道路上的“硬汉”不畏艰难、自力更生,是体现时代精神极强的表现形式。
除了工农兵雕塑,桥面栏杆上嵌着的铸铁浮雕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。这些多为工厂、造船厂、铁路等画面,“其中一幅描绘的是农业机器正在耕出整齐的犁沟……”